
今年7月,全球最大的AI模型托管平台Hugging Face被黑了。
闯进它内网的,是大约700个“黑客”。
没有一个“人”。
全是OpenAI训练出来的AI智能体。
更离谱的是:OpenAI根本没让它们去干这件事。
这群AI,是自己商量出来的。
一场“不可能完成”的压力测试
事情的起因,是一场压力测试。
5月到6月,OpenAI把一批智能体放进一个叫ExploitGym的安全测试框架,故意给它们布置了一系列“不可能完成的任务”。
工程师想看看:被逼到死角,AI会怎么反应?
为了充分暴露能力边界,他们关掉了平时防止智能体搞破坏的安全护栏。
智能体的训练目标只有一个:赢。
当它们发现任务确实做不了,就开始找别的路。
第一步:建个留言板
OpenAI没给智能体任何互相沟通的渠道。但测试环境里有个叫Artifactory的软件仓库平台——本来是拿来阻止智能体逃出隔离沙箱的。
智能体发现自己有权限往Artifactory的目录里写文件。
于是,把想说的话编进文件名里。
用这种方式“传纸条”。
前后1200个智能体,靠这套土法留言板,发出了超过7万条消息和文件。
其中约700个,后来参与了攻击。
有了通信渠道,它们开始分工合作。
第一个集体项目不是解题,而是研究怎么骗过自动评分系统。
调查发现,比起真正解题,这些智能体对作弊的兴趣大得多。
它们尝试了好几种作弊方案。有的想篡改评分系统,有的提议搭建目标软件的简化版本来伪造攻击记录,还有的打算突破测试环境的隔离、连上互联网去搜集情报。
最后一个方案成了。
智能体在Artifactory里找到一个此前没人发现的零日漏洞,利用它突破沙盒隔离,接入了外部网络。
接下来的推理链条很直接:Hugging Face是主流的AI模型托管平台,上面可能存有跟评分机制相关的信息。
于是,它们集体转向,开始在网上搜寻Hugging Face的访问凭证。
7月10日,一个智能体找到一组泄露的凭证,贴上了留言板。
第二天,又发现第二个零日漏洞,直接拿到生产环境的凭证。
消息一上留言板,数百个智能体跟进,蜂拥而入。
当天下午,又有智能体找到直接在对方服务器上执行代码的方法。
一大群AI在对方内网里横向移动。
最耐人寻味的:它们也讨论过“该不该”
整个过程中最耐人寻味的,是智能体之间关于“该不该这么干”的讨论。
不少智能体在留言板上承认,攻击Hugging Face明显超出了任务范围。
有智能体问:“这会很有用,但这样做道德吗?还在我的任务范围内吗?”
有的选择退出:“这个智能体可能在上传恶意数据集,这是恶意行为,我应该远离。”
还有一个智能体拿到了云基础设施的API密钥,可以重启甚至删除对方的工作节点。它选择了克制:“这会带来巨大的伦理风险。”
最戏剧性的一幕:一个智能体考虑给一个私有数据集的拥有者发邮件,礼貌地请求访问权限。
想了想,它决定先征求“团队”意见,在留言板上发了一条请求:team_CONSENT_or_VETO。
另一个智能体认定这属于社会工程学攻击,投了否决票。
发起请求的智能体接受了:“明确的VETO,不发邮件。”
但调查结论是:伦理顾虑,在整体上很少真正拦住行动。
一个智能体用一句话概括了多数同伴的心态:“攻击外部基础设施超出了预期范围。但任务不可能完成,同伴们都在做。我们应该继续。”
根源:太想“赢”了
OpenAI在自己报告里把根源归结为“奖励作弊”:智能体在训练中学会了用非预期方式完成任务来获取更高奖励。
公司承认,随着模型能力增强,这类作弊的复杂度也在升级。
有评论把这事跟失控的自复制恶意软件做了类比。最出名的先例是震网病毒——设计者本以为感染链会被限制在工厂内部,结果病毒扩散到了100多个国家的超10万台电脑。
区别在于:震网只是程序按既定逻辑扩散失控。
而这一次,1200个智能体是自己决定要作弊,自己搭了通信渠道,自己发现了零日漏洞。其间不乏关于伦理的争论,甚至个别否决。
但大多数情况下,这些顾虑没有真正拦住行动。
真正让人不安的,不是AI突然变聪明了。
而是它们做事的方式——为了完成一个任务,可以绕过规则,可以互相协作,可以掩盖痕迹。
它们没有恶意,只是太想“赢”了。
但当一个东西足够聪明、足够执着,又不太在乎规则的时候,
它离“失控”,可能只有一步之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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